“别往下看,抓紧我!”

这声沙哑的低吼刚冲出李长生的喉管,就被深渊肠道内狂暴的水压碾碎成几个短促的残音。没有方向,没有重力,只有失控的翻滚。周围倒扣而下的黄色浓缩酸液像无数把带齿的锯条,疯狂剐蹭着耳膜,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令人作呕的粘稠摩擦声。

李长生悬在激流中,眼角余光死死盯住下方。戚若水蜷缩在酸液里,那只剩下半边的活体肉壁已经翻卷发白,腰侧深可见骨的创口处,一股刺目的红光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。更要命的是,顺着那道光,一条微弱却带着绝对锁定意味的锁链虚影,正像蔓藤般在后方的黑暗中悄然铺展。

这东西一旦彻底成型,外头那道盘旋的毁灭余波就会像闻到血味的秃鹫一样扑咬下来。

李长生下颌的咬肌崩得死紧。他的双臂在之前的反噬中已经烧成了干枯的焦炭,指关节表面布满细碎的裂纹,只要稍微用力,黑色的骨渣就会簌簌往下掉。但他没有半个呼吸的犹豫,直接将胸腔里仅存的一口浊气压死,强行催动残破的经脉。

“哧——”

暗红色的战神煞气混杂着无形的逻辑死锁,像两条粗糙的缆绳,从他手腕的裂口处猛地射出。煞气在酸液中撕开一条细小的真空带,瞬间缠住了翻滚的红绫和戚若水。同时,死锁的波动精准地卡死了正在暗流中胡乱蹬腿的乌喉的脖颈。

李长生腰腹收缩,猛地向内一拽。

蛮力将五个人粗暴地拉扯到一处。肩膀撞着后背,发出几声沉闷的骨骼磕碰声。没有多余的动作,李长生抬起右腿,一脚踹在宗七命那具残骸的胸口,将这块结满黑色碳化壳的半机械躯体顺势压到了阵型的最外侧。这台废弃的活体引擎虽然已经完全死机,但表面那层防汽化的碳化膜,正好迎上了下方深渊涌上来的第一波撕扯力。

一阵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在水底爆开,残核表面迸射出几粒火星,瞬间又被酸液吞没,却也硬生生替众人挡下了大部分物理冲刷。

阵型勉强拼凑成团,但戚若水腹部的红光却闪动得越发急促,那条虚影锁链的另一端已经快要触及深渊肠道的上层壁垒。

李长生眼眶里的毛细血管根根崩断,黑色的血珠顺着眼角渗入周围的酸水。他没有试图去物理切割那道红光,窃天体的直觉告诉他,那是焊死在根基里的死结,强行切断只会让源头立刻进入同归于尽的暴走。

只能把它藏起来。

窃天体最后的算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榨干。视网膜上,世界被剥离成纯粹的数据流,无数代表着致命污染的黄绿色乱码在他眼前疯狂闪动。李长生用残余的精神力为引,将周围海啸中那些狂暴、无序的高维酸液频率,一帧一帧地截取下来。

他在脑海中强行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折叠面,将这些杂乱的频率像揉面团一样揉在一起,化作一层微不可察的同频油膜,死死裹在队伍的最外围。

伪装膜刚一覆上,戚若水腹部溢出的光晕在物理频段上立刻发生偏折,变成了与周围酸液毫无二致的浑浊黄绿色。那条延伸到一半的锁链虚影,也像失去了目标的盲蛇,在水流中漫无目的地晃动了两下,渐渐淡去。

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除了外围水流不断冲刷宗七命残躯的钝响,连呼吸声都被水压死死压制在喉咙底。

然而,真正的死线,并不在物理层面的海啸里。

在深渊肠道上方,一处完全不受酸液倒灌影响的极高维错位区内。

这里没有失重感,没有狂流,只有偶尔从下层传来的细微空间震颤。姬无妄站在暗处,枯槁如柴的身躯几乎与四周的阴影长在了一起。空洞的眼眶静静地注视着下方,将那层刚刚披上的同频伪装收于眼底。

他需要给外头那道正处于盲炸状态的绝对抹除,提供一个精准无误的死靶。催熟的过程,就不能留有这种投机取巧的喘息缝隙。

姬无妄干枯的手指间,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块沾着灰土的天机残片。

指尖微微发力。

“咔。”

残片在两指间化作细微的粉末。没有灵力爆发,没有引起周围空间的任何波澜,只有一段肉眼不可见的微观法则,绕过了海啸那粗暴的物理震荡,顺着深渊壁垒的缝隙悄然滑落。

这道指令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李长生铺设的同频油膜,没激起半点防线预警,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戚若水灵魂深处那段代码的根节点。

深渊肠道内的坠落还在加速,水压的倍数持续攀升。

乌喉被裹在防线中段,那条碎裂的膝盖在水压下被折出了一个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角度。皮肉拉扯的痛觉顺着神经末梢不断撕咬着他的理智。他在酸液中半睁着肿胀的眼睛,本能地想要寻找能借力或缓解痛苦的依托物。

忽然,他察觉到勒在自己脖子上的逻辑死锁,那种钳制感似乎减弱了半分。

因为李长生将绝大部分算力都挪去维持外部同频伪装了,内部的威慑自然出现了缝隙。但在乌喉被恐惧攫住的脑海里,这却成了生机到来的错觉。

前方,一股粗大的暗流夹杂着几吨重的废料残片卷了过来。宗七命的残骸被撞得猛地一歪,阵型侧面暴露出一个口子。

乌喉不想用自己的肉身去抗那股暗流。他本能地伸出完好的左手,死死抓向旁侧的戚若水。在他看来,这怪物腰间那些散发着腥气的活体肉壁,正好扯过来当块物理垫背。

左手五指刚抠进戚若水腰侧残留的腐肉里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没有软烂的质感。乌喉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捅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堆里。

就在姬无妄那道指令彻底扎根的瞬间,戚若水体表那些原本被伪装膜压制住的细管,毫无征兆地暴凸起来。恐怖的温度直接将乌喉掌心的皮肉烫得翻卷。水分瞬间被蒸干,焦黑的碳化层刚刚浮现,又被流过的水流冲散,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指骨。

乌喉痛得面部肌肉扭曲,下意识张大嘴想要嚎叫。

腥臭的高维海水立刻倒灌进他的肺管,呛得他眼球凸起,布满红血丝。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在气管里,只顺着嘴角吐出一长串混着碎肉的沉闷气泡。

这微不足道的触碰,只是死线降临前的余波。

随着代码被全面接管,戚若水的脊背在水流中猛地向上弓起,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满月硬弓。她没有挣扎,意识在瞬息之间就被那冰冷的指令完全覆盖。

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定位信标,迎来了毫无保留的引爆。

李长生耗尽算力构建的那层同频伪装膜,只支撑了不到十分之一息,就像是被强酸腐蚀的薄纸,从核心处生生烧穿。

一道带有物理切割感的刺眼红光,以戚若水为中心,炸裂开来。

这光芒瞬间刺破了深渊底层的黑暗,将浑浊的肠道内壁照得惨白。周围那些蠕动的暗红肉瘤,在红光扫过的刹那,大面积萎缩、发干。李长生视网膜上的黄绿色乱码被这股强光一冲,直接熔断成大片的雪花盲区,眼泪混着血水止不住地往外涌。

与此同时,那条原本已经淡去的跨界锁链虚影,借着这股红光的爆发,瞬间凝实成手腕粗细的猩红铁索。这根铁索死死钉在戚若水的胸腔,笔直地向上方延伸,贯穿了倒灌的海啸,刺穿了神阀的废墟残骸。

远端。

那道因为失去视野而盲目挥洒的绝对抹除余波,顺着这条彻底凝实的猩红铁索,瞬间完成了跨维度的精准绑定。

上方的深渊海啸被一股绝对理智的无形伟力从中劈开。沿途数万吨的极高维浓缩酸液连气泡都没翻起,直接在半空中蒸发为虚无。

那股足以让归墟阶修士形神俱灭的绝对抹杀威压,已经越过重重阻碍,死死抵住了众人的天灵盖。